人体实验
去杭州时候在火车上拍的照片现在还留着,我总是在秋天亲吻火焰,MY ITTLE AIRPORT的歌词里说,炎热而抑郁的夏天,我们无法停止抽烟。宾馆凌乱的床铺,我幻觉的床啊,还有没完没了的利培酮药水,我连恨的勇气都没有,那段时间以泪洗面是唯一的慰籍,在杭州人生地不熟,没有找到可以看演出的地方,去见了破,和我一样大的女人,约在吴山广场对面的KFC,我穿着红色线衫,涂着红色指甲油,铅笔裤,红球鞋,红黑色漆皮包,短裙和鱼网袜塞入箱底,我那个时候怎么那么绝望。
把随身带的指甲油送给那女孩当纪念,然后直接去火车站,十点回到上海,蒙头大睡。我已经记不清了,我的八月呢,我灿烂的八月呢。八月我的人体实验,在身体上割划肌肤察看血管的流动,手臂上的二十八道伤痕像腐烂的蛆虫舔食我的思想。手持剪刀肆意的戳乱头发,我湿冷的头发啊,和我一同破碎,同枕共眠,凌乱一地的发丝像窒息的婴儿一样抱在一起,我的绝望坚不可摧。
八月从自己家搬出,住在外婆家,坐在父亲的自行车后面抱着我的枕头,用久了的东西不能丢,遇见一双私奔者,男的全身是纹身,我那时候真害怕他的这些器官都涌出血来。夜晚,独自去4LIVE看演出,坐在角落的位置希望自己得伤风,身上不超过二十块钱,连打折的金汤力和马格丽特都买不起,不停的抽中南海,烟灰缸被服务生一次又一次的拿去倒掉。凌晨晕眩的走出,发现天空失色,找巷口贩卖电影碟的小摊,十块钱三盘,都是些没经过剪辑的港片。坐公交末班车回家,一路摇头晃脑,低声尖叫。不停喝水,直到它成为一种条件反射。
八月最后的几天和Prince一起看演出,沿瑞金路一直走,有一句没一句的找话说,那时候我的长发还没剪,只是被自己糟蹋得很乱,我只用暗色的皮筋,轻轻又残忍的束缚住。
九月上两个星期的课,和球确立关系,每天晚上对他说我爱你晚安,就像六月份时结束99天的恋情一样,然后恶心的作呕,直到生肠胃炎,到医院做小手术,麻醉剂从口腔长驱直入,说话像煞笔一样流口水。开始服用大量药物,以为可以医好肠胃病,我在萨特的书上看见说的肠胃病的女人容易腐烂,像腐烂物体发出的那种堇菜气味。
念了两个星期的书后去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接受药物治疗,然后被要求入院,正式办理退学,等待医院通知的那段日子每天看电影,最多的时候连着十小时不间断地看。暴饮暴食,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像枯萎的苹果。我写过一首诗:我看见一面巨大平整的湖面,浮满了枯萎的苹果皮。
十月入院,一病区十三号床,正对摄像头的位置,开始牢笼生活。每天的集体心理治疗,个体治疗,生物反馈。六点起床八点睡觉。每晚和对床的女孩一起暴食催吐,和4000毫升的水,然后把中指伸入嘴中搅拌,开始呕吐,鲜红的胃酸在污秽物里游弋,思想休克。
一个月后出院,整个人开始变得麻木不仁。极端黑暗变成暴力血红。我的人生被染成一幕肮脏不堪的布。
回到学校,坐在教室里不停产生幻觉,开始服用40毫克左洛复,上课的时候睡觉,逃课在卫生间里用塑料袋罩头,氧气稀薄,直至眼前出现鲜绿色光圈,听觉丧失。
冬日的1号,和球去延中绿地,在绿叶的屏障间接吻,我的初吻啊,连同我的灵魂,一起出卖给了这个男人。他的舌头那么纠缠着我的,送他上车以后开始流泪,用酷儿漱口,把8毫克中南海当口香糖。决定自己给自己庆生。坐在街边挂着红色围脖看过期的《我爱摇滚乐》,在音像店里徘徊一个下午,在仓库边上找到PK14的磁带,九块八,付了钱送给自己。一天滴水未进,全身无力,坐上公交车,翻阅到杂志中零壹乐队的照片,一如既往的血腥。像我的残酷青春哑口无言。
白天浑浑噩噩,在洗手间盯着一个长相丑陋的女孩儿,她被我吓着了,拉着同伴说这个女的像鬼一样盯着我,嫉恶如仇的盯着我。我当时其实也就是无意多看了她几眼,她这么一说我就决定吓死她了,这是我的劣根性。从此以后她上厕所都拉着同伴陪。我肆虐而邪恶的笑,我细菌里的女人放声尖叫。
早晨挤公车,慈悲的给带小孩的妇女让座,只有液氧罐头陪我熬过这充满人肉味的时光。我把球给我的信撕碎,从车窗掷出,任凭风的手将它蹂躏。
放弃了学了近两年的民谣琴,开始随Y学电吉他,他是麒缨乐队的吉他手,热爱MATELICA的他当年留着长辫,现在剃得忒光流。我说我听死亡汽油弹,他说我极端,我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想,如果这个男人属于我该有多好。
买《冷战》的盗版碟回家看,血腥至极的画面,怎么就像极了我青春的布呢。那天傍晚我回家的时候差点被车撞,我联想到了下场:我被飞驰而过的车辆轧断了头骨,刺眼灯光在我身上旋转,人们哀叫,酝酿一场挽歌。我的尸具燃烧着秋天的火焰。透过我幽蓝的瞳孔,人们找到了一个布满血丝的世界。
黑暗伸出他明媚的手
唇线铺展成苔藓的形状
]淹儿的残酷人身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