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1122：买椟还珠的音乐节们……

作者：刀锋1122

买椟还珠的音乐节们
一年一度中国地下文艺青年的狂欢以迷迪音乐节的形式落幕了。4月8号滚石乐队从上海打道回府，结束了在社会主义中国的首演——没准儿也是最后一次演出。2006年中国的摇滚盛事似乎也以此为华彩告一段落。

从03年山羊皮，04年深紫，到06年的滚石。中国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摇滚大腕儿。不知迷迪的善男信女有多少有幸蹭一耳朵滚石，想必不会多。这正是症结所在——滚石莅临中国，意义有多大？王小波在一篇杂文中写到，鲁迅曾讲过一个故事，一位晚清遗少有件心爱的古玩，恨不得天天含在嘴里——其实那古玩是古人大殓时塞在屁眼儿里的石头块子。滚石恐怕不知道社会主义国家国民的消费水平，真正在台下正襟危坐的中国面孔未必是真正冲着摇滚乐本身来的——热血沸腾的摇滚青年被票价挡在了演唱会门外，甚至挡在了浮华的上海门外。有种说法：演唱会由德意志银行和雷达表全程赞助，大部分票源已被垄断。也就是说，就算你有钱也未必有资格看看这几个摇滚老头。我不知道这种说法的可信度有多少，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80%在座为外国面孔。滚石的歌不是唱给热爱音乐的中国人听的，我这么说有两层意思——第一，它是唱给哪个国家的人听的；第二，它是唱给热爱音乐的人听得么？或者是唱给商人？

迷迪音乐节售门票也有几年了。去年在一本摇滚杂志上看了一篇叫“喝喝迷迪的血”的文章，如题，文章说迷迪音乐节是喝着乐队的血吃着乐队的肉成长起来的。张帆知道，所有在迷迪舞台上挥洒荷尔蒙的乐队都不期冀能从迷迪拿钱，他们期待的只是——没准儿是一辈子唯一一次上千人观看的摇滚演出，这是无数地下乐队的梦想。一方愿打一方愿挨，怨不得谁。后来听说，现在参演的乐队可以从张帆处拿到应得的报酬——咱甭管多少，至少这是地下音乐在中国的进步，我在掏30块门票的时候手心里也不那么汗津津的了。

《韩非子·外储说左上》里有个故事叫买椟还珠，说的是楚国人到郑国去卖珍珠，把珍珠装在匣子里，匣子装饰得很华贵。郑国人就买下匣子，把珍珠退还了。作为无产阶级我自是无缘一睹滚石英姿，因此我只能恶毒的揣测：“咳，看了场滚石！”这恐怕是滚石演唱会散场出来的中国人念叨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滚石的几个老英雄成了符号，然非摇滚乐的符号。符号何谓？恐谓之财富，金钱之类。资产阶级们怕都不会如此措辞：“咳，看了场摇滚！”摇滚乐如珠，滚石如椟，中国人买椟还珠，说白了，究竟是滚石涮了中国的摇滚青年，还是中国的资产阶级摆了滚石一道，这都说不清道不明了。

至于音乐在各种各样的商业演出活动中到底是可怜可悲的载体，还是音乐本身，这个问题似乎老生常谈了。我们要喝烧开的水，因为开水比生水干净卫生。而我们又不能喝完全纯净的水，因为这种水喝了同样会拉肚子。幸而完全纯净的水在中国不存在，就算存在，在运输过程中也会污染。同样，我们期望百分之百纯粹的音乐，但是不管口号多么动人，这种音乐是不太可能在真空外存在的；就算存在，我们凡夫俗子的脾胃也未必消受得起。迷迪音乐节，多少只是给不得志的文艺青年们一个狂欢的机会，一个放肆的借口。在场子里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有胡同大妈那种侧目，一年四天，我们需要如此的一个短暂的节日。憋了一年的荷尔蒙在迷迪释放干净了，接着打领带，穿校服，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张帆还是够哥们儿的。

迷迪的成长过程中曾几次被亮红灯。我一度以为这样一个以愤怒和发泄为主体，愤青和无政府主义者为对象的音乐节会不幸夭折。近几天看了达里奥·福的《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意外死亡》之后终于恍然大悟。如这位意大利戏剧怪才所言：“丑闻是对剧毒物质的解毒剂，是老百姓情绪的晴雨表……但这很好！这样老百姓获得了愤怒，恐惧的可能性。人们愤怒。愤怒，然后长舒一口气，宣泄一通。请好生注意，这一制度不仅为剥削者，而且为被剥削者所接受。”我想说的是，把丑闻二字换成迷迪音乐节同样适用。恐怕这也是迷迪音乐节能在规章制度的夹缝中幸存至今并且越来越茁壮的原因。呜呼！摇滚乐不仅成了宣泄的载体，甚至成了政治的载体了。

不过我还是固执的认为，就算摇滚乐为珠，迷迪音乐节为椟，买椟还珠的文艺青年们，这珠还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