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雨下在静静的海面上－－作者:Summer of love

这个”小”人物叫夏靖,他在网上则叫夏楠.好长一段时间有个叫夏楠的不停地给我发Email,写的都是些让人难受的话.我还以为有个鬼魂在监视我呢,全然忘记了我曾把Email给了一个我刚见面的人.我刚见他时他在我们学校对面的一家小琴行里卖琴,一个月四百块工钱.老板是个年过三十的老metal,眼看着同龄人都安定下来置地置车,自己却只能天天骑着辆破摩托,不免把许多不如意换了空啤酒瓶儿.好不容易有个小小的琴行,伙计却还听些4AD什麽的,于是看夏靖看得眼晕.我认识夏靖一个月后他就被解雇了.

他导线再也没有工作.也是因为没学历吧.总之,基本上什麽都没有.他攒了很多”今日艺术”,还经常去书店站着看村上春树,有什麽免费活动都会参加.曾有过一个女生短暂地喜欢过他.那是一个性感得都肉感起来的女生,看到别人(男生)\弹吉他眼睛就会闪光,用Fa的什麽滚珠香体液,浑身都充满了一股都市化又俗不可耐的味儿.我和杨韬一直阴谋把她和夏靖撮在一块儿,但夏靖太......胆怯了(我反复比较了胆怯和木讷后选择了胆怯).我向他还是未做好成人的准备.后来那女生很快喜欢上了别人也很快和别人上了床,夏靖则继续待在地下室

夏靖实在是烦啊.她会问你一堆很低级的问题,比如”你觉得Lush算不算哥特”之类的.就因为这,他烦走了很多人.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杨韬实在不愿见到他,实在没地儿去了才去他的地下室歇歇脚.他的床上总是方便面的包装袋.他总是装作很”艺术”的样子,和你谈论又看了谁谁谁的什麽片子.每次听他谈论这些都觉得头疼.实在是不想装作XXX的样子,在阴暗的.有股怪气味儿的地下室.

我知道他每次上网都给我发Email,比如”天使爱美丽”的照片什麽的.有时只是六个字:”你好吗?我很好.”更多时候是长篇抒情散文.我知道他也给SickBaby那个网站发.这还是我有次上网闲得无聊搜索自己的名字,结果惊讶地发现居然链到SickBaby的网站上去了.我曾问夏靖为什麽他在网上就叫夏楠了.他说是因为有次他去面试,老板不会写他的那个”靖”字,于是信手写了个”楠”字,擅自给他改了名.夏靖说:”改就改了呗.”脸平静得像是浮尘拼成的.

我知道他也很想碰见那些”有名”的人.比如PK14的杨海菘什麽的.或许从中他感到一种志同道合的信心和共鸣的喜悦吧.但我知道那些”有名”的人不是这麽想的.或许”有名”的人有别的事情要考虑吧.(比如还不够有名气?还是不够有钱?)人总是去实现自己没实现的梦想的,至于实现了的梦想,就可以把它扔到一边儿吧.他是不够明白这点还是根本就不明白这点,抑或明白了也装作没明白?

从前阿山也住地下室的时候,夏靖总去找他,玩琴或闲聊或者就去干坐着.阿山实在是烦死了夏靖,以至于后来我们一起去看演出时,在地下室碰面都用英语对话.反正夏靖也听不懂.但我想他知道我们一定去干有意思的事了,起码比在地下室翻卫慧有意思得多的事.现在阿善已经搬到霍营和杨海菘他们住到一起了.我知道阿山也有很多让人疼痛的问题,他只能在宗教和哲学里暂时有个栖身之所.夏靖仍在地下室,现在.大家烦他,仍然.有一段,我们都以为我们的同情和友爱战胜了暴躁和不耐烦,我们都几乎接纳了他成为我们的朋友.但我们又都放弃了.

写到这儿,我突然想起颜峻在演出现场常说的”谁最牛逼?铁托”什麽的.在台上台下热烈的气氛里,铁托似乎只是一个容易喊出来的名词罢了,至于他所代表的,我当时一点儿也没反应过来.

到底是谁造成的这一切呢?夏靖这麽一个好孩子完全可以老老实实地上班,挣钱,结婚,生子.他也老大不小了.如果说摇滚和艺术只是他的业余爱好的话,那这爱好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点.这要牺牲掉他几乎全部正常生活乃至生存的可能吧.他喜欢上这些时,这些却不会给他一丁点儿帮助.没有周围的物质改善,更不会有人认识和知道他,没人找他签名给他拥抱,连个不像样儿的女朋友也没有.就这麽上不上,下不下的吊着,吊到死为止?!!

但我们仍旧烦他,这很平常,就像静静的雨下在静静的海面上,只有一点点声响

作者:Summer of love
2002.4